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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虎卫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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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楼
发表于 2006-12-23 2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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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小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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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将原型批评和结构主义做一比较,就可以发现,在它们之间存在着一定的联系。前者兴起较早,其操作方法给后者树立了样板,因此有“雏形结构主义”之称;而且,两者均以寻求永恒的深层模式或深层意蕴为旨趣。显然,它们在性质上不无共同之处。不过,两者之间也有一些不同之处:第一,前者完全着眼于文化传统,视其为不可分割的整体,并溯本追源,直至远古的神话、仪式等人文现象;后者有时与远古挂连,有时则以较小的作品系列为研究对象,它在深潜层次的探索获得了更大的自由。第二,原型批评家事先已经确认了一些原型意象、原型母题和原型模式,在具体研究中,批评家往往不过是让研究对象对号入座而已;结构主义批评家却没有如此幸运,一切全得靠自己亲手铸造,退一步说,也许语言学家奉献的诸如“横组合”、“纵聚合”、“对等原则”之类的东西,可以算作现成的、可供普遍使用的结构原则。第三,前者寻找的种种“原型”,是些涵盖面极其广阔的文化基因或文化模式;而后者寻找的模式,大多数涵盖面不广,只适用于局部的、甚至个别的研究对象,尽管有时它也借用现成的原型来组建自己的模式。
从细读单一作品到考察文本系列,学术视野为之大开。但结构主义者被自身的方法所限,并不对文本系列的方方面面无一遗漏地去做考察。在他们看来,事物的本质不在事物本身,而在研究者为各种事物建造的结构,以及其间的关系。15 而发现这种本质,只能靠横向的比较、剖析与归纳,不能从时代背景、历史变化中去寻求。因此,张汉良在开始研究之前,就开宗明义,声称“比较这些故事而求助追溯渊源和流变之法,将会落入历时研究的陷阱,这正是结构主义者要着意设法避免的。”在分析过程中,他还提到这些故事由简到繁发生演变的部分原因,是由于嵌入了历史、政治等非文学因素。但他稍稍涉及之后,便转去寻找深层结构了。因为他“无意按照历史和文化背景来阐释这四篇故事”,要“恭恭敬敬地”把这种历时性问题“留给传统的学者去研究”。本来一组在特定时空存在的研究对象,必然具有内外交错、纵横交织的关联,允许人们采取各种角度加以观察,加以剖析。只要能够达到自己的研究目的,采取横向角度,或纵向角度,或者兼采两种角度,均无不可。他也敏锐地注意到,“在宏观范畴运用历时发展观研究语言极为有用”,并且认为“从微观角度看,历时变化和共时变异难以截然分开”,三部时代较近的唐代传奇故事“既可视为共时变体,亦可视为历时变态”。16 但他最终还是把这些作品置于横向的平面之上加以考察,这不仅是结构主义批评家的一种趣尚,也实在是一条必由之路。
不过,在某些场合下,单纯的共时性研究明显有所欠缺,高、梅二人就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一点。原来他们借用对等原则透视近体诗时,发现作为对等的双方有时有一方竟然不在诗内(诗人设喻或用典时,均会发生这种情况,如上述“轻烟”暗示“皇帝的恩宠”的一例),而解释所缺的一方,又不得不求助于传统。因此他们发出了分析一首诗应该触及哪些范畴的疑问。他们不赞成雅可布森那种就诗论诗的做法,认为兼顾传统是改进结构主义的现成良方:
传统是积年累月而形成的知识集合,诗人创作时要加以利用,读者为欣赏和理解诗作须对之熟悉。于是传统便成了既在某诗之外、又与之不无关联的事物。正如语言之为言语的库房,诗歌传统也同样是单个诗篇的库房和源泉。因 此我们坚信,把传统概念加于结构主义,似是克服其明显缺点而保持其结构语言学之实质的最佳方策。17
他们的主张,就方法论而言,起码有两种意义:第一,文本与传统结合打破了结构主义方法的封闭性;第二,由于传统是积年累月而成,其中便包含着历史的演进与变化,因此这种结合也使共时研究向历时研究靠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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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高、梅二人还根据自己的近体诗研究,对雅可布森的对等原则做了订正。雅氏认为,唯有诗歌才能使对等原则在组合层次起作用,诗歌语言和普通语言有着根本的区别。他们却持不同的意见:“在我们看来,诗歌语言有两种,这就是隐喻语言和分析语言。这两者的分界线并非与诗歌语言和普通语言的分界线恰好相合,而是有所交叉。日常言谈里有很多诗,反过来情况也一样。最好把隐喻语言和分析语言视为抽象的事物——前者靠对等原则所构成,后者靠逻辑或语法关系所构成。而普通语言和诗歌语言只是程度上的不同,不是类别上的不同;普通语言有较大比重的分析关系,诗歌语言有较大比重的隐喻关系。”18 可见,他们从隐喻和分析两种语言入手,十分便当地揭示了诗歌语言的非纯一性。于是,雅氏对等原则过于绝对化的弱点也就在此暴露出来了。
一如新批评和原型批评,结构主义同样没有避免招致非难的命运。我国有的学者认为,它“在认识论和方法论方面具有明显的反辩证法性质”,并且“割裂主观与客观、个人与社会、共时性与历时性(静态结构与动态发展)……等等之间的辩证统一关系”。19 就整个结构主义思潮而言 ,这些见解并非一点道理也没有,但如果以之衡量它所有的实际研究,恐怕就有过苛之嫌了。而在《西方的阐释学和中国的文学理论观》一文中,李菲佛( Andre Lefevere )更是不无嘲讽地说:“看这种批评,读者并不须对作者所说的话,有所‘感受’、‘获益’、或了解。他只是应邀观赏丑角或抛球艺人出神入化的表演,看他们舞弄不必要的公式、图表与模式。”20 在此 ,李氏虽然指出了结构主义者的一些癖好,却不去客观而公正地说明这些成规之所以行不通(如果真正是这样的话)的原因,显然这种态度也不能不说失之于偏颇。
我们仍然坚持认为,分清一个流派的理论主张与具体实践是十分必要的,在观察西方的汉学研究时尤应如此。从以上数例我们可以看到,汉学家针对中国古典文学这个特殊的研究对象,或者对西方理论加以改造,或者灵活运用,尽量使它贴近具体对象的特点。在高友工、梅祖麟的近体诗研究中,结构主义那种主客割裂、内外分离的弊病显得格外突出,但经过他们的纠正——即允许对等原则延伸到诗歌之外,并且仅仅把它当作诗歌的一种结构原则——这些弊病便得到了根治,结构主义也就增强了自身的辩证性质。
总之,结构主义强调文本间或系统间的沟通,强调探索其潜在层面,揭示其隐而不显、支配整体的结构,这是它对文学研究方法论的主要贡献。它在某些场合的探索,与我们习惯所说的寻找客观规律,看来并非势如冰炭,互不相容。现在剩下的问题仍然是,对待像结构主义这样带有明显偏颇的形式主义流派,如何从中汲取有益的成分,使它发挥更大的作用。 春秋中文社区http://bbs.cqzg.cn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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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参见杰里米·霍索恩《当代文学理论术语汇编》(伦敦,1992)第239~240页。
2 巴尔特以读菜单为例说明这两个概念,颇有深入浅出之效。他说,考虑菜单上所有的主菜或色拉,是按纵聚合方式阅读。牛排、鸡、羔羊肉或猪排,均适合做一餐饭的搭配。而从选开胃食品一直到选餐末甜食的角度来考虑菜单上的序列,则是横组合的阅读方式。参见邦尼·史蒂文斯( Bonnie Klomp Stevens )和拉里·斯图尔特( Larry L. Stewart )编《文学批评和研究指南》(纽约,1987)第38页。
3 严格说来,“能指”是使“符号”显形之物,索绪尔称之为“音-象”( sound-image );“符号”则是“能指”与“所指”的结合。例如“山”这个字,它的字音与字形合为“能指”,它所代表的抽象概念为“所指”,而两者结合在一起,即字音、字形和字义的综合体,才可称作“符号”。
4 惹奈特《结构主义和文学批评》,载于《文学话语的特点》(艾伦·谢里登英译本;牛津,1982)。参见上引书,第131页。
5 卡勒《结构主义诗学》(纽约,1975)第202页。
6 “话语”,即英文 discourse。这个术语在最近二三十年突然流行了起来。由于使用者和使用环境的不同,它有着多种多样的界定和内含:(一)在语用学中,话语指的是正在使用的语言(在这一意义上,它类似索绪尔所说的“言语”),而不是作为抽象体系的语言。(二)杰拉尔德·普林斯( Gerald Prince )在两方面对它做了区分。第一,话语指一段叙述的表达层面,而非其内容层面;叙述着的东西,而非被叙述的东西。第二,话语不同于故事。如说“约翰的妻子死了”,则是故事;如说“他告诉她约翰的妻子死了”,则是话语。(三)福柯、巴赫金、福勒( Roger Fowler )等人强调它的权威性、社会性和交际性,福勒甚至认为它近似于“意识形态”一词。参见杰里米·霍索恩《当代文学理论术语汇编》(见第十章注 9 )“话语”条。应该指出 ,目前中外学术界正在颇为广泛的意义上使用着这一术语,似乎无意加以严格限定,因此,可以看到“理论话语”、“复调话语”、“小说话语”等说法。
7 杰克逊《结构主义的贫乏》(伦敦、纽约,1991)第23页。
8 怀尔登《系统与结构》(伦敦 ,1972)第242页。《李 翁曲话》云:“至于结构二字,则在引商刻羽之先,拈韵抽毫之始。如造物之赋形:当其精血初凝,胞胎未就,先为制定全形,使点血而具五官百骸之势。”显然他所说的“结构”,也是支配事物总体的法则,与西方的“结构”观极为接近。
9 母题,motif。在叙事学中,母题是组成故事情节的最小的基本因素,或者说是最小的叙事单位。春秋中文社区http://bbs.cqzg.cn
10 关于这两个原型母题的内含,参见第十章注 11 。春秋中文社区http://bbs.cqzg.cn
11 参见张汉良《杨林故事系列的结构分析》 ,载于《新亚学术集刊》创刊号(香港,1978)。
12 《庄子·天道》篇讨论了“言”与“意”的关系,书中写道:“世之所贵道者,书也。书不过语,语有贵也。语之所贵者,意也,意有所随。意之所随者,不可以言传也。”显然,庄子笔下的“意”,与“道”有关,似不同于一般的“心态”。
13 参见高友工、梅祖麟《唐诗的意义、比喻与典故》 ,载于《哈佛亚洲研究》第38卷第2期(1978)。春秋中文社区http://bbs.cqzg.cn
14 参见程纪贤《中国的诗歌写作》(见第五章注 8 )的“导言”部分。
15 参见特伦斯·霍克斯《结构主义和符号学》(瞿铁鹏中译本;上海译文出版社,1987)第8页。
16 参见上引张文,同注 11 。
17 、18 参见上引高、梅二人的文章,同注 13 。
19 参见 J·M·布洛克曼《结构主义》中译本(北京,商务印书馆,1981)杜任之序,第4页。
20 李文载于《淡江评论》 第6卷第2期和第7卷第1期合订本(1975~1976)。转引自周英雄《结构主义是否适合中国文学研究?》一文,载于他与郑树森合编的文集《结构主义的理论与实践》(台北,黎明,1980),第187~188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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