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金碗讨饭吃? ——与颜新元谈民间、宫廷及时尚
[p=30, 2, center][b][size=3][color=#ff0000]拿着金碗讨饭吃? ——与颜新元谈民间、宫廷及时尚[/color][/size][/b][/p][size=3][hr][/size][table=98%][tr][td=1,1,702][align=center][size=3]作者：徐亮 来源 ： 《世界艺术》[/size] [/align][p=30, 2, center][img]http://img1.artron.net/news/200903/2009032710204656268.jpg[/img][/p]5]^"l!s R U?i$E
[p=30, 2, center]颜新元藏宋代木雕造像王元帅[/p]C#RfSFz T-l:?u/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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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3]时间：2009年2月25日 下午2：00[/size]
[size=3] 地点：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北航艺术馆展厅[/size] M oT!Ruh!R,c
[size=3] 徐 亮(以下简称徐《世界艺术》杂志社执行主编)[/size]
[size=3] 颜新元(以下简称颜/艺术家)[/size]o Lz$D J8q
[size=3] 从E-MAIL里看到颜在北航的“国风新语”展览，颇不为然。北航是搞航天、飞机什么的工科学校，和艺术能沾多大边;在所知成名的艺术家里也没有北航的。[/size]!}1\9I#n3Ud a
[size=3] 星期日。与同学小聚谈到颜新元的艺术，我便有了兴致……[/size]
[size=3] 北航的展厅不大，却被许多木雕、旧画和旧的衣服饰品充实，图案和色泽都出奇的美，我有些骇然。几十幅颜的水墨作品陈列在南墙，很松、很散。悠扬的民歌飘荡在展厅，是颜和他的结发妻子在答谢来宾，我听不懂歌词，但音调和曲式悠闲、散淡、很美。让我嘁嘁……[/size]obbJ1A@ib.gb
[size=3] 与颜新元的对话自然是从这次展览和收藏开始的。[/size]
[size=3] [b] 新民间艺术，当代艺术的新现象[/b][/size])a.Jnw*N T v&[
[size=3] 徐：这个展览突出的感觉就是你很重视中国各种传统艺术的精髓的收集和吸取，特别是民间的大量艺术形式和内容。您这本书的名字叫做“新民间艺术”，这个“新”字您是怎么理解的?[/size] [be \ x@
[size=3] 颜：我所说的“新民间”是我对中国当代艺术梳理出的一种“民间”现象,并非指新近的民间文化和艺术。[/size]/k a1^'],i+K4T g_9J
[size=3] 徐：“新民间”作为当代艺术的一种现象，它具体指的又是什么呢?[/size]
[size=3] 颜：我撇开了以前的所谓“艳俗”、“波普”等“流派”的归类，就中国当代艺术作品里怎么样吸收民间的元素进行梳理，梳理后发现，现今走向当代比较成熟的一大拨的艺术家大多在中国民间艺术方面有所挖掘和吸取。[/size]1G ~/L_ W6T H+H
[size=3] 徐：您把书页拆开放在了展板上，我其实倒是更想理解您这个标题和现在所谓的当代艺术，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size];nC+UWw\
[size=3] 颜：他们依各自不同的人生历程、爱好，从民间的情感、哲学、造型、技术、技法、审美趣味等不同方面、不同角度吸取中国民间艺术的元素。梳理之前，我对中国传统民间在当代文人艺术领域应有的干预力是悲观的，对中国当代艺术找到自己的民族骨气也是悲观的，通过梳理，我增加了信心。从这个意义上讲，我的这本书、我的这个展览，我在展示现场创立的将原生态的民间艺术精品、别的当代艺术家和我自己学民间的作品交织陈列的方式，就是要给人联想，给人信心的。[/size]
[size=3] 徐：文人画家学民间，不限于中国，我看到您这书里面包括毕加索、马蒂斯等，都从他们的祖先和东方人类的祖先那里提取了很多东西。[/size]
[size=3] 颜：像马蒂斯、毕加索这些人的艺术无疑都跟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他们用当时很民间、很原始而又很新颖的一些语汇和表达方式，打破了当年工业文明和文人传统带来的僵化、迂腐、无趣的局面，达到了艺术革命的目的，最后使世界艺术有了“当代”的起点。我看，每一次文人文化的长进，每一次宫廷文化的更新，每一个朝代的崛起和兴旺，都在他的前期或在他的当朝有一个漫长的、大规模地从民间文化吸取营养的行为。我们一提到中国文化强大的过去，就免不了要提到汉唐。大唐文化其实是从汉代接过来的良好基础。而汉代是从民间取经的一个了不起的朝代。到目前为止，朝廷和文化人到民间采集诗词歌赋，汉代应是最大规模、最有始有终的一个时代。因为这样，所以才有汉代各界人等同时体会的思维境界：天地通灵，生命轮回，阴阳相生相克，星辰兆吉兆凶，五行五色五味五体，太极八卦，天干地支，成语、神话的原发性制造，这些如今看起来无比高深莫测的东西，不过是当时几乎所有平常人的常识而已，从文化人到普通人，大家都在一种共识的民间化的文化氛围里面以通感的思维来了解混沌一体的宇宙观、生命观、哲学观、艺术观。我们看唐诗“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样的文人诗句味道多民间、多直白，形式多工稳。我想，唐代文人文化中的民间意味肯定跟之前汉代大规模的民风采集有关。在西方世界大肆酿造机器的时候，中国画界出来了颇为新颖的扬州画派。那时候，中国大量有钱的盐商集中在扬州，他们不想再看过去文人的老的东西，然后就刺激了集聚扬州的那些画家讲究创新。艺术家的创新怎么来?就从民间学来。[/size]U \0b X8U C3P*G&?
[size=3] 徐：你在讲艺术从民间到文人再到宫廷之间的轮回过程。[/size]
[size=3] 颜：是的。在民间，一字不识的老农民可能很哲学，很文化，很懂得美。现在有非常高学历的人可能还不如过去一个一字不识的农民那么有哲学态度和审美意识。从历史的经验看，只有“民间”得到全社会的看重，置身于全社会的交流，社会环境和文化艺术才会有新生的迹象。所以在展厅有我造句并书写了一副对联：每采民风，朝政必将多生瑞象;一推国粹，文坛定会辈出才人。[/size] p0l f+b!fiY
[size=3] 徐：您讲的其实就是民间文化不断纳入文人文化再纳入宫廷文化的一个过程。那么您心目中的新民间文化跟现在当代艺术的关系是怎样的?[/size])v*S(x8Ij5E3~4cj M
[size=3] 颜：其实，我们所说的“民间”跟“当代”走的很近。当代艺术很多抽象化、观念化的特征其实特别民间。一种完全东方式的民间抽象跟当今广告时代需要的抽象很接近，很合拍。中国民间唯美的、超现实的理想化特征不就是我们当代艺术基本的一个特征吗?但是，在中国现期的“当代艺术”中，传统民间文化的缺失是致命的缺失。缺失来自于几代人对传统失忆的漫长过程。从我们这辈人看过去，“文革”似乎离得很近，好像刚刚过去似的，其实，“文革”对民间文化传承链条的切断已经有超过两代人的时间了。失传两代人以上的时间，对于心授口传的民间文化意味着什么?差不多意味着香火泯灭![/size]
[size=3] 我们的美术教育从新中国到现在一直援用当年苏联模式的西方体系，什么光影呀，明暗呀，透视呀，焦点呀，固有色、光源色、环境色等等，彻底的西方体系。比如断臂维拉斯，比如文艺复兴三杰的名作，追求比例和造型的高度准确，他就是一个科学造型体系的东西。这跟中国传统的，尤其是跟中国传统民间崇尚主观、崇尚理想、崇尚自由野趣的意像造型体系根本是两码事。[/size]1V+~ ]OAjL T&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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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ble] 徐：西方艺术是理性的艺术。而我们则是感性的艺术，是以意象的表达为旨。尤其是咱们中国的“八大”那些国画，山水哲学，人们的思想注重的是什么“澄怀观道，天人合一”，往往人在画面里的位置是小的，山水画中往往山、河面积很大，人都很小，其实从传统文化思想来说，忽视人在一个世界中的作用，而西方恰恰相反。r4F Gj z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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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全民美术教育中的这种“弃土崇洋”体制，很大程度上割断了民间艺术资源顺延、应用、发展的血脉。一个奇怪的现象是，中国当代艺术中有些民间元素的作品显然得益于被中国当代艺术家崇洋仿效的西方当代艺术大师率先学习了“民间”，而且包括学习东方的民间。有的中国当代艺术家他最初的目的本想离中国的民间远一点，只是想学西方的艺术大师，可没想到那些艺术大师恰恰是从民间、原始艺术吸收营养的。大部分当代艺术家在吸收民间元素的过程里慢慢地找到了自己的文化立场，有了逐渐成熟的表现，从而凸现出一种被我定名为“新民间”的现象。我的《中国当代“新民间”艺术》清理的就是中国艺术如何吸纳“民间”的“当代”史。目的就是要提倡站在自己民族民间文化的立场发展当代艺术。要不，将来，你民族文化中的民间艺术精华在当代文人圈里就没有应用的机会了，世界就没有我们自己的文化身份了，也就是所谓的霸权文化一体化了，世界大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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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同了，这个大同是不需要的大同。我们要人类文化多彩的未来，所谓共性中包含的个性。0^h*|*ZMH&g)~_7?
其实每个人都有创新愿望，但最后谁把传统的东西和现代的东西和未来的东西融合好了，才是一个高手、一个大家…`;IG E]5UjCZ
颜：应有一些艺术家和青年学子去长期挖掘、应用民间的宝藏，应有切切实实地激活原生态的民俗文化“内需”的配套措施。一旦原生态的民俗文化“内需”被真正切切实实地激活，每个老百姓心里都长着生活艺术化的绿草，普遍膨胀的物欲就会得到应有的克制，人与自然的矛盾就会得到必要的化解。我们的祖宗其实就在身边，只有我们珍惜他们留下来的财富，我们的后代才会珍惜我们留下来的财富。没有对祖宗家业的敬畏心，当代文化圈就会充斥洋垃圾，从洋垃圾中跳出来的“成功者”貌似的前卫性、先锋性、革命性将把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导入歧途，我们的文化就会出现一种完全放弃中国自主价值体系和完全失去身份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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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因为艺术家一代代要出来，一方面他们应该在传统里吸收东西，另外现实生活和他们未来的生活也是要发展的;所以他们的创作的思维、形式会有悖于咱们这一代。我们上一期做了动漫专题。艺术家们面临的就是一些没有饥饿，很快乐，很无忧无虑的生活，他们作品呈现出来的那种面貌是很正常的，如果能在传统中吸收我们自己东西，结合他们的思维做作品那是很好的。而不是我们的年轻人反而从日本、韩国的传统里面找自己想要的东西。它们本来是我们中国汉文化或亚文化圈的东西。关键是我们真正好的东西他们还不知道。oT,R)F|7|+V S?.\g
颜：现在的有些艺术家为了给自己敲定一个时尚的形象，不约而同动辄“反讽”，动辄“颠覆”，为所谓的文化指向假想出许多的对立面，假想着自己为非主流斗士，却无时不在期待被主流商道招安。正如一个分明具有古典文化素养的学者，因为功利目的，故作无知而无畏的顽愚相。| s8u|uCeG gd
徐：您的意思是说，跟现实的接触少一些的题材或者作品，比如一些意识形态，对政治，对社会敏感的话题，少介入些才好。这会让人误以为您思维方式上有一些传统，或者是不够现代的倾向。其实咱们在交谈的过程中都认为，传统文化中糟粕的东西我觉得是占大多数的，就如同您做这个展览一样，您不会拿出全部的东西来展览，您只是挑了一些精品让大家看。3y\ z \h'TX)c _
颜：我这些民俗艺术的展品只是开了极少的几个纸箱而已，我没有时间把全部的东西清点一遍，我当然也想精选，但是我没有时间去精选。好在到我手上的东西都是经过我精选的。 lQ:W4]%DN(P w qy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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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因为我本身也是看过好多年画、国画，也看到现代艺术的一些东西，因为西方艺术或者说现代艺术，咱们就说上世纪的好多艺术家，他们在学习西方的一些思维和方式、习惯，为中国的美术教育保留了很多的传统。同时在西方的现代教育上缺失了很多，因为上个世纪在西方现代艺术发展的时候，咱们在“打仗”，所以丢失了很多与他们同台共竞的机会。现代主义和后现代没有在中国得以发展，后来至今的补课都是匆匆的囫囵吞枣一般快捷和粗糙。处于传统丢失，新的东西也没学好的尴尬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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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我的《中国当代“新民间”艺术》一书设计的东西很少。除了因为我孤陋寡闻，还因为中国当代艺术中的设计方面一味崇洋的现象远比所谓的“纯艺术”严重。当代设计在中国，从学民间角度看，反而台湾表现比大陆好。台湾一大拨设计人在借用民间刺绣、剪纸、木版年画，还有的把那些巫术神符图式拿来做当代的文章，他们觉得这一块行将灭绝的传统很重要。但是许多大陆设计人不把中国民间传统的东西当回事。一个世界上无与伦比的设计资源大国，无数的民间宝藏和技艺没有得到应有的挖掘和传扬，我觉得这跟我们的教育体制很有关系。我们的教师配备有一个基本的问题：有很多年头考察、研究民间文化、民间艺术并从中得到足够感性经验的人，他就没有时间按部就班地得到一个够得着“教授”的学历。这样，我们社会永远缺乏对民间感性经验丰富、专业根底深厚的老师。有很好东方式、民间式率性绘画素质的孩子，想通过考学学美术的，都得先到当下流行的写实绘画的西式模具里过一遍，过一遍出来，他特别的素质没了。“民间”艺术传人也只能按照现有的体制来一步一步读大学，读研究生，读博士生，到他读完这些学问，他就再也作不了传人了。
徐：从历史方面来考虑，任何东西都是有渊、有源。我以为刚建国初期直至到文革是一个历史大消亡、大毁灭时期，现在看到一个很不起眼的门窗的木雕，眼睛都发绿，就值几千块钱，几百块钱，这就是历史造成的，所以咱们一方面在对传统不认识的时候，还是回到我那句话，您的展览或者您的艺术，给中国的艺术界亮起了一面旗帜，也可以叫警钟，也可以叫展示，让大家看到我们的民间真是太棒了，你看那些木雕、花布的色彩呀，图案呀，太妙了。真是人间能有几回闻。3Fx4o1g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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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我喜欢具有东方文化品格的民间味道。 我们是拿着金碗去讨饭-y` Zy!H2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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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您的那些绘画与书法题材愿意表现从历史到现在一些美好的审美情趣，但是有的人愿意表现恶俗的，我觉得这是生态的问题。
颜：中国当代艺术中表现恶俗的做派大都是跟西方学的。东方艺术，东方民间艺术，一般不表现恶俗，一般是唯美的。东方的审美哲学，核心就是唯美。民间有那么多苦难的生活，可是所有的民间美术、民间艺术都选择了阳光的、优雅的、美好的、理想化的东西，东方的唯美多好。东方的唯美就是东方人的金饭碗，我们凑热闹去搞恶俗，就是拿着金饭碗去讨饭。现在，我们的金饭碗倒是被别人盯上了。有一些外国人群专门收藏、研究中国民间的文化，他们把很多民间文化的古董悄悄地买到他们国家去，囤积起来，同时派很多学者来中国民间收集与那些民间瑰宝相关的文化背景资料。趁我们还不太关注“民间”这一块，一件一件的实物就过去了，一块一块的文明史就保留在人家的国度里了。我们对民间文化严重的文物外流和文化漠视还不是很注意——我们很多人并没有把民间文物当文物的意识。人们尚且能把圆明园的兔头当国宝，却没意识到有大量远比圆明园国宝艺术价值珍贵得多的民间艺术国宝以市场的名义每天都在流向国外。如果说圆明园兔头这类的国宝相当于一棵树上的果，那么，民间文化是这树的根。果被人拿了令人注目，根要被悄悄移走了，有谁看得它见呢?当原生态的民俗艺术不复存在，而国人又不识其价值的时候，有爱心、有能力抢救人类文化宝物的他者插手抢救，似乎也无可非议，除了有些的文化侵略者，他们中的好些人毕竟也是在保护世界文化遗产。问题是，我们干什么去了!我们要不做千年祖业的败家子，我们就得在解决人民的吃饭、穿衣、住房问题的同时，更多去关注民间文化这一块，更多去关注民间文化在当代各层面的应用。
徐：你现在所做的工作，或者这个展览体现了一个思想，因为经过这么多年我们现在正年轻的人对传统的漠视和无知，我看到在您这个展览的留言本上有人留言说，看到这个展览感到很压抑，色彩不好看。这是很可笑的。在中国的美术教育落后的同时，政府在这方面的工作或者觉醒还不够早，措施还不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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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对这些珍贵的民间美术资料，说出这样的评价来，不能怪他，是因为我们此前的文化环境只给了他一些负面的影响。我们当下切实的文化环境基本是一个撒手于文化断层的构造，这一点，只要看看我们的城市和农村的屡屡被炫耀的建筑是如何的非传统化、非民族化、非民间化、非地域化，就会知道。在全社会热心倡导现代化时尚都市生活方式的当下，我们怎么能怪这些看不懂老“民间”的人呢。e(AC5p C B6p#}1]
徐：其实，时尚让年轻人真实的西方的东西也没学到，地道的中国的东西也没看到，这是很尴尬的。6|mFQ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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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我在北京酒厂国际艺术园我家的“庄子湾”工作室，进门挂了一幅我造句并书写的对联：老民间俗未必什么都强，但却把艺术往生活里泡;新世界风也许哪样皆好，而竟将精神朝物质中拖。想要表达的就是这种尴尬。我们有非常好的纯种梨树、苹果树，可是现在好些人匆匆忙忙要把自己的苹果树嫁接成梨苹果、苹果梨。即使是苹果梨、梨苹果，怎么样嫁接，哪个是“本体”， 哪个是“客体”，应有一个主、客的关系。可这个关系在我们这儿常常是颠倒的。
徐：咱们在谈一个文化生态的问题。这个社会是在无序地胡乱嫁接。
颜：当代的“先锋”、“前卫”提倡谁也不跟在谁的旗帜下面，每个人都想让“自我”另立山头。每个人另立山头实际上就没有山头。每块泥土都要显摆，哪来山头呢?民间人把精神的、艺术的东西看的很神圣，把祖宗的、自己的和徒子徒孙们的文化财产当集体财产，把传承看的很重要，对所谓的“自我”是不看重的。他们看重怎样把祖宗的绝活学过来，传下去。在这学过来、传下去的过程中，每个“自我”的创造余地仍然很大。不信，你看，地域个性特别明显的民间艺术作品没有一个会是完全相同的。我们每个人像是一张大画中的一个色点，每个人都要刻意凸显自己的话，那就只会制造一张实际上没有色彩的色彩画。这样的色彩画是无力而无趣的。民间文化告诉我们，只要你的养分来自于自然的土壤，就自然会有一种色调约定你，包容你。只有人人都融进传统中去，文化才有厚度，审美资源才有积累，一代接一代集体延展的民族文化个性整体才会有竖向的精神叠加，我们的民族跻身于世界才有力度。 YA)Wald8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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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你心目中的当代新民间艺术和现在大家都把它称作当代艺术的当代的界限基本上已经说明白了。我们以后要做的工作还是很多的。:}7v Q-Q(liw
颜：中国艺术的“当代”兴奋点是因为他介入了现实社会的观念问题。如果说“革命性”的话，起初的中国当代艺术就在于他站在了社会的前边突破了思想禁锢，帮助了改革开放。现在，三十年过去了，如果兴奋点还停留原地就不对了。我们的当下社会，随着世界风，走向了“经济翻身、物欲膨胀”的另一个片面，走向了一个东方精神匮乏、民族血源流失的文化无序的时代。现在社会的核心问题已经不再是要冲击个人崇拜的封建礼教，而是在异域文化的新鲜感过后，检讨自身文化基因失落的问题了。 Ei`3Q8^W
徐：咱们中国人的血绝对是中国人的。可以狭隘地说，你若是汉人，你的思维方式应该是汉化的，但你可以借用一些西方的艺术形式，这其实是一个距离，您的这些艺术实践应该是跟当代艺术联系比较深的。您树立了一个范本，而且同时提醒我们的后辈艺术家能看到祖先东西的同时也在要从祖先这儿学习到新鲜的东西，从而不断完善他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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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我觉得最有力度的文化拓展应该是个体相对于文化整体的“渐变”。每个人一辈子只可能对传统扩展一点点，只可能给历史奉献一点点，你要想从被你颠覆的气浪中完全跳出来，那也许可能……'z8N7V:f l:\-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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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那就是大师的大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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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但肯定是散漫无力的。我们说原子弹的爆炸，是力量单元在群体内部扩展，扩展，扩展，才有力度的。否则，你最多是一个冲天炮或是礼花，放到高空，“呜——啪啪啪啪”，不同方位零散的响几下，很薄，很短暂。如果说中国艺术的“当代”性是因其直面社会的核心问题超越“主流”掌控所表现的前卫性、先锋性、革命性，那么，在原先的“当代”被“收编”为“主流”之后， “当代”前卫的、先锋的、革命的临界点显然悄悄地发生了改变。引导“主流”、超越“主流”的文化先行者们已经开始将他们急救的目光转向新的社会病灶，而许多的时尚追潮者们仍然深陷潮中无力自拔……依我们当下的国力和文化自身发展的内部需求，现在，是中国当代艺术彻底摆脱文化霸权支配的时候了!中国当代艺术家以顶着殖民面孔为荣的时代已经过去!中国当代艺术以“民间”身份超越“主流”自觉加入文化自强行列的时代已经到来!时至今日，牵手民间，缝合文化的“当代”与“传统”，应该是 “先锋”、“前卫”的当下任务。因为文化精英的“先锋”、“前卫”一开始就是解决急需解决而“主流”没有解决或长期无力解决甚至没有意识解决的社会文化与艺术问题的。事实证明，真正地保护文化生态，调整艺术形态，空洞的官腔已经毫无用处。文化的紧迫问题，恐怕还得文化人自己来处理。#t | YmD%B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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